新华社“新华视点”记者
一双号称具有生物力学矫正功能的定制鞋垫，在南京一家公立医院卖2600多元，引发患者质疑。
“新华视点”记者调查发现，鞋垫厂家只需在200多元一双的鞋垫“毛坯”上稍作加工，就能获得2000多元毛利，医院的医护人员每卖一双能拿200元提成。据悉，当地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公立医院公开推荐购买，价格2000多元没商量
近日，记者以“步态异常”为名来到江苏省人民医院脊柱病康复诊疗中心咨询。一名护士推荐可购买道可得鞋垫进行矫正，并让记者挂号，测量足部数据作为定制矫形鞋垫的参数。
“价格是2650元一双，没法讲价，是卫生部门定死的。”护士向记者拿出一款印有“道可得”商标的鞋垫。包装显示，其厂家为南京道可得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一份江苏省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显示，两双“热塑型足部矫形辅具”即道可得鞋垫的价格为5300元。
根据江苏省人民医院官网介绍，江苏省人民医院老年传统康复科分为传统康复门诊和脊柱病康复诊疗中心两个单元。在位于江苏省人民医院10号楼4楼的传统康复门诊，记者同样看到有医护人员向患者推荐道可得鞋垫。该诊室门外摆放着立式广告牌，上面有科室主任胡某某领衔的医生团队介绍和照片。
道可得公司官方宣称是一家传播临床康复经验技术的培训机构，生产的矫形鞋垫对内八字步态、外八字步态、长短腿、扁平足、拇外翻以及足部问题继发引起的膝盖疼、脊柱侧弯等多种骨关节病患有显著疗效。
记者调查了解到，具有类似矫正功能的鞋垫在多个电商平台上仅需数百元，非定制的甚至只需几十元就能买到。
一位知情人士反映，道可得公司的定制鞋垫，是在购买连云港(601008,股吧)一家名为江苏苏云医疗器材有限公司的“鞋垫胚子”上加工而成。“一双鞋垫毛利可达到2000多元！”江苏苏云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一朱姓经理告诉记者，他们给道可得公司的鞋垫供应价为260元左右一双。如果订货量超过一万，还会享有5%－8%的返利。
进价260元零售2650元，升值约10倍的矫形鞋垫是在一家位于写字楼的工作室里加工而成。“设备投资也就七八万元左右，雇几个人就可以经营起来了。”朱经理介绍，开办同类定制矫形鞋垫的工作室门槛很低。为了给患者营造一种“专业感”“信任感”，工作室可挂上“××生物力学矫形中心”的牌子，甚至可以把工作室开到医院，让业务员穿上白大褂推销。
医护人员收取回扣，科室主任与鞋垫公司股东关系紧密
记者获得的两份来自南京道可得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矫形鞋垫制作费提成表”显示，有9名江苏省人民医院医护人员参与提成，每月提成表还附有定制鞋垫的患者名单。
提成表只列数量，未列明具体提成费用。知情人透露，这是为了防止提成总额信息外泄。提成表还显示，科室主任胡某某推荐数量最多，一个月的推荐数量为38双。2017年12月份的一张提成表显示，当月共售出61双鞋垫。
“谁介绍来的就给谁回扣，每推荐一双大概给200元。”朱经理说，鞋垫厂家业务员会将公司不同颜色的名片发给科室医护人员，由医护人员向病人推荐，并告知病人拿着名片到公司定制鞋垫可享有优惠，公司以名片来统计医生推荐数量，结算提成。“一家三甲医院一年能卖好几千双。”他说。
记者调查了解到，胡某某与道可得公司关系紧密。“天眼查”显示，胡某某与李某同为另一家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两人为合作伙伴，李某为道可得公司第二大股东。此外，据知情人透露，胡某某是道可得团队技术指导人员，在道可得公司有办公室，也曾到公司生产车间指导工作。
记者检索还发现，近年来，胡某某在全国多地以开办培训班的名义推荐道可得鞋垫，并发展学习制作道可得鞋垫工艺的学员。记者获得的一份资料显示，道可得公司在全国19省市有85处销售点，这些销售点有的位于医疗诊所，有的位于写字楼，有的位于居民小区。
记者随机拨打了几处工作室联系人电话，他们都自称为胡某某学员，主要工作是推荐道可得鞋垫，并测量当地病人足部数据传送至道可得公司。辽宁大连一销售点负责人告诉记者，在当地定制一双道可得鞋垫要6000元。
矫形辅具进入医院需规范
南京市一基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责人表示，食药监部门应调查所售医疗器械产品是否符合相关资质要求。此外，经营者给医生回扣属于商业贿赂，涉嫌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属地监管部门应调查取证是否存在商业贿赂和误导患者的行为。
记者了解到，医疗器械进入公立医院一般要走招标采购流程。江苏省人民医院招标管理办公室一名工作人员表示，矫形鞋垫属于耗材类，是单独集中采购。当记者问在哪里能查看时，这名工作人员表示并不清楚。
南京一家公立三甲医院采购中心工作人员认为，对于进入公立医院的矫形辅具应规范价格，将其纳入招标目录，由医院根据实际需要统一招标购进，并通过官网等对外公示，接受社会监督。
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姚嘉建议，食药监部门、物价部门和招标平台宜联动互通，对矫形辅具进入医院严格把关，挤掉价格“水分”。对于售卖的矫形辅具进行必要性评估，可参照药品监管模式，加强精细化管理。对一些医生借用公立医院公信力，变相为矫形辅具企业推荐产品“吃回扣”等行为要加大打击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