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办公厅日前下发通知，强调中小学教材中一律不得出现提供额外教学辅助资料的各类链接网址、二维码等信息。
教育部此举，对应的是教辅泛滥的现实。统计数据显示，近几年，全国教材和教辅的出版产值达500多亿元。且不说一些教辅书换个封皮就成了新题型、新大纲，同质化严重，它还往往沦为权力的赚钱工具，向学生强行推销教辅资料的现象屡禁不绝。
究其原因，除了要加强行业监管，斩除依附其上的利益链条之外，从根本上讲，恐怕还得着眼于考试制度、评价机制的改革，对惯性强大的应试教育进行必要修正——否则可以想见，教育部禁令出台得再多，在升学率魔咒指挥下，各种粗制滥造的教辅仍然会大行其道。
不由得想起，近日，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教育局局长陆建国在网络上小小地火了一把。他在一次发言中说到，“现在教育体制内，批评应试教育，反应试教育，已经成为一种政治正确”；“在基础教育阶段，在中国当前的高考体制下，抓教学成绩，抓应试教育，有错吗？”；“现在很多校长抨击衡水中学掐尖，有本事你也掐试试””——总之一句话，应试教育被污名化了，他要为应试教育正名。
这番高论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乍看上去似乎也不无几分道理。但它仍然没能回答那个著名的“钱学森之问”。或者我们可以问得简单一点：为什么我们在国际奥数比赛中常常是获奖大户，却很难产生世界一流的数学家?
不能说这和愈来愈天平失衡的应试教育没关系。陆建国喝问道：“当今社会，所有这些提供公平向上机会的通道，大都要经过考试这个关口，所有这些考试也都要经过艰辛的学习。为什么不批评这些，单单批评基础教育阶段的应试教育？”——在这里我想提醒一下，人们反对的不是考试，反对的是一种扭曲变形、与教育本质相悖的考试。社会上形形色色的资格证考试，也许是因为关注度不如学校考试这么高，没能催生同等数量级的各种教学研讨会与“名师”，反倒一定程度上保持了相应本色；而基础教育阶段的某些考试，愈来愈“精致”，愈来愈让人消化不良，近年来确实出现了不少反思的声音。
所谓隔行如隔山，其他科目我不敢轻易置评，作为一个以文字为业的人，对于语文还是可以发表一下自己的观感的——我的观感和许多同道并无二致，那就是某些学校的语文教育已经“走火入魔”而不自知了。刚刚看到诗人、剧作家邹静之的一篇文章，叫《为什么女儿越努力学习作文，作文水平却越差》，里面写道，有一道题的标准答案是“同心协力”，她女儿填“齐心协力”，错了；“形容刻画临摹得非常逼真”所对应的成语，她女儿填“栩栩如生”，又错，标准答案是“惟妙惟肖”——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正是这种对汉语进行粗暴肢解并派生无数标准答案的做法，给各种语文教辅资料留出了生存的空间。
无论是对美好的汉语还是对孩子来说，这难道不都是一种伤害吗?简而言之，人们反对的不是应试教育，而是低质量的应试教育。至少，面对这种建立在教辅泛滥、教育部屡禁不止的场景之上的应试教育，我们即使不感到脸红，也完全没有理由理直气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