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特约评论员 张天潘
近日,著名调查记者王志安在其个人公号上发布了《某些反对柴会群的人,正在成为柴会群!》,批评医疗界大V和自媒体,认为其中有些人立场先行,鼓动医生群体千夫指向媒体和患者,这是在营销仇恨。“如果说柴会群是在营销对医生的仇恨,现在的一些人,就是在营销医生对患者和媒体的仇恨。这种营销,除了会给某些人带来名和利,还会带来弥漫的血腥。”
前几年,王志安曾在其任职央视《新闻调查》期间,就因为好几起医疗报道和任职《南方周末》的柴会群公开争辩,并闹上了法庭。在此争辩与官司期间,很多人自然地因为其双方所持的观点,分成了两个阵营,柴会群因为报道中更多关切患者及其家属,被同情患者的社会公众支持,招致医生几乎一致的抵制。王志安则在新闻调查中,呈现了更多医院和医生方面的信息,也招致社会公众的讨伐。如今画风似乎突变,王志安对一度站在讨伐柴会群阵营的医疗界大V和自媒体展开了批评,相信估计也会招致医生的集体讨伐了。
从媒体行业来看,王志安所提倡的调查记者的价值中立与尊重事实,确实是这个行业的职业要求和难能可贵的个人品质。至少从这篇批评医疗界大V和自媒体的文章看到王志安的价值取向,是相对中立,他不怕成为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纵观多年来的重大医疗报道及其争议,我们可以发现出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媒体在报道此类新闻时的不专业(很少有医学背景的记者),缺乏必要的医学知识储备甚至是医学常识储备,很容易受家属或者医院医生的牵引,报道中出现疏漏或偏颇。在媒体行业,金融、政法、文史等报道领域的记者往往出身自相关专业,但健康医疗领域,受过医疗专业培训的记者几乎没有,加上这个领域入门门槛比文科、社科类高很多,这个领域的报道难免出现各种不专业的问题。
但这也不是无解的,对于很多医患问题,也并非只有深入了解医学知识后才能报道,媒体记者也不可能成为全能全知的行业专家。很多纠纷的实质,更多的在于过错认定、责任划定、权威鉴定等,这些其实都是可以借助专家等外力来解决的。记者最重要的是最大可能地呈现出事件的真实脉络,还原事件的本来面目,不要带有预设立场和情感倾向,然后剩下的就交给读者自己去判断了。
但令人遗憾的现实是,随着互联网资讯的便利,新闻调查在各行各业自媒体的预设立场和情感倾向的“态度”前面,节节败退,很多读者也更多倾向于认同与自身情感一致的价值取向,很容易忽视事件背后的真相和复杂性。但这些缺乏全面性和客观公正性的文章,往往会得到大量的传播。最后就是真实情况被观点和立场给隐没了,人们分成了不同的阵营,开始了基于自身立场的猛烈争辩,哪怕其观点或许一开始就带着偏见或误解的。

当然,这是个资讯发达且多元化的时代,每个个体和群体,都有发声的权利,都可以伸张自己利益,各种不同声音才能形成更全面、更活跃的言论市场。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才更需要具有价值中立的媒体介入,否则,所有人的话,都将会沦为自说自话,谁也不相信对方群体的观点和主张,甚至制造出社会对立,最终撕裂社会,不断消弥社会共识。通过媒体客观独立的调查,将各方声音和利益都平衡地呈现出来,尽可能地促成双方或多方对话,最后促进问题不断地沟通、消解。这也是信息越发达,独立、客观、不偏不倚的媒体公器越发重要的根源。
其实除了医闹问题,我们还可以由此延展到城管冲突、警民冲突等问题上,这些问题的出现,很多时候本来都是冲突双方的事,但结果往往因为媒体介入后,最后双方就都把矛头指向媒体,责任好像都变成媒体的问题了,被冠上“无良媒体”名号——这是目前市面上几乎所有主要媒体都获得过的“荣誉”。当然,这现象背后,媒体行业最需要反思,但反思的不能只有媒体。事件的介入方往往都是把媒体作为自己争取舆论支持的筹码,一旦媒体没有助其实现这个目的时,反过来就是谴责媒体,最后好像全部问题都是媒体造成的错误。
其实他们(也包括很多媒体人自身)都忘记了媒体的本质是社会公器,它应该以及只能代表公共利益,不能成为任何一方的发声器,绝不能成为任何一方的利益代言人。
这一点王志安说得对,“单方利益代言人在医患纠纷中的介入,选择性披露部分真相,不会弥补医患之间的情感撕裂,反而会进一步加剧本就充满对立的社会矛盾。”所有的医患争端还有城管冲突、警民冲突等问题,本质上都是有着深刻的社会根源的,媒体只是把已经发生的事件呈现给社会,哪怕其中的呈现有瑕疵甚至重大错误,但不能因此把事件的后果都懒到媒体头上,仿佛只有把这些媒体关闭了社会才会好起来一样。
这其实对于任何一方都是无益的。恰恰相反,这些问题的发生,只有通过媒体的传播,形成舆论监督,引起全社会的关注和讨论,才能不断地逼近事实、逼近事件背后的真正根源,才能由此推动政府、行业以及全社会共同去解决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