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特约评论员 张丰
最近，河北省教育厅引发了《河北省教育厅关于对河北衡水中学衡水第一中学办学行为进行整改的通知》，一省教育厅专门整改一所中学，实属罕见。文件6月1日下发，在高考后，才被媒体披露出来，引发广泛关注。
衡水中学和衡水一中到底是什么关系，一般人还真弄不清楚。衡水中学，就是大家议论纷纷的超级中学，但是，作为公办中学，在招生人数和政策上都有诸多限制，于是，衡水中学就办了一个民办学校——这就是衡水一中。
衡水中学所有的秘密，就隐藏在对这两个牌子的运用上。两个学校，公用同样的教师资源，同样的管理办法，所以，在外界看来也是一回事。但是，作为民办学校，“衡水一中”却可以面向全省单独招生，从而可以在河北各地进行“掐尖”。
这种模式，也逐渐为一些新崛起的中学所采纳。据笔者所知，河南郸城县第一高中，每年可以考上40个北大清华，这所学校，也办了一个分校。所谓“超级中学”，在校生规模往往到了可怕的程度，每年几千上万人参加高考，像衡水这样的小城市，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学生——很多都来自衡水一中。
河北省教育厅的文件，虽然看起来还比较官方，但是细读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
3、控制办学规模。衡水市教育局在核定下达衡水第一中学年度招生计划时，须按照国家有关要求，在其办学条件、生师比例、班额标准满足国家办学标准的前提下，按照批准的办学规模，将其招生数量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以内。
4、规范招生行为。按照河北省教育厅规定时间、公示的招生人数组织招生，并在规定时间将录取名单告知生源地教育行政部门。
5、按照物价部门核准的收费项目和标准规范收费，不得乱收费。
这几条文件原文，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衡水一中招生的人数太多了，这种掐尖行为，引起了生源地教育行政部门的强烈反弹。应该说，教育厅的调研，还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同时，文件也提出了一系列的整改措施，我们也列出几条：
1、河北衡水中学法人代表不得代行衡水第一中学法人代表权力。
2、河北衡水中学在编教师派往民办学校任教应由衡水市教育局批准，并不得影响河北衡水中学教学活动。
3、去除河北衡水中学官网中涉及衡水第一中学相关信息，在涉及对外宣传内容上不得发生河北衡水中学与衡水第一中学同时出现的情形。
可以说，河北省教育厅虽然看到了问题的关键，但是处理起来却非常温柔。文件要求，衡水中学要撇清与衡水一中的关系，但是只是表面上的要求（法人代表不能相同）；衡水中学的老师，依然可以去衡水一中上课（相信衡水教育局会批准的）；在宣传的时候，衡水中学要和衡水一中有所区分（不要同时出现）。
这样的整改，其实还留有相当大的操作空间。
我们假设，现在衡水中学的校长，是衡水一中的“法人代表”，整改后，只要派一个副校长担任就可以了。副校长在衡水中学的管理框架内，仍然受到校长约束。
衡水中学的老师，依然可以在衡水一中上课，只要不影响到在衡水中学的教学就行。这一条，没有任何约束力，什么才是影响教学，谁说了算？就目前情况来看，衡水中学的成绩非常好，很明显并没有受到影响。
第三条，“衡水中学”官网中，要删除“衡水一中”的相关信息。但是，衡水一中完全可以建立自己的官网，并且把衡水一中和衡水中学联系起来。这一条，要规避起来，也不需要花费太大成本。
可以说，河北省教育厅的文件，虽然看到了问题，但是却并不想根除问题。它高高举起了鞭子，却又轻轻放下。本质上来说，它只是一次温柔的提醒：你们到外地招生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影响，不要太过分。
超级中学已经日益成为地方教育资源公平的一个难题。衡水中学掐尖，会让河北省其他省市教育管理部门不爽，但是对省教育厅来说，问题却没那么严重。不管怎样，北大、清华这些名校，在河北省的名额就真么多，最终这些名额也落到了河北孩子手中。
这个文件或许说明，在整个招生体系没有做出改变的情况下，指望一个省的教育厅来主动终结一个超级高中，是不太现实的。衡水中学，郸城一高，毛坦厂，这些超级中学，往往处在经济并不发达的小城，教育已经是一个产业，也受到了地方政府的支持和保护，教育厅也不得不考虑这一层“平衡”。
超级中学是在历史中形成的，它也很难被一份行政命令终结。在这个层面上看，这份文件的背后，不但有博弈，也有一份苦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