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文化
李伟明
喧天的锣鼓响起来，靓丽的花旦唱起来，热闹的场面涌起来，20世纪八九十年代藤县盛极一时的牛歌戏演出情景，至今还令我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在儿时的记忆中，每逢春节，最能吸引乡亲们观看的莫过于唱牛歌戏了。一个简易的戏台，十来个风趣幽默的演员，再加上五颜六色的戏装，委婉动听的唱腔，眼花缭乱的场景，常常吸引着三村六垌的乡亲们前来观看。演出中，乡亲们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据《中国戏曲志・广西卷・牛歌戏志》（1986年6月编）记载，清光绪年间（约1875年），藤县金鸡镇安村率先成立由10多人组成的“兆丰年”戏班，同期，岭景乡篁村成立“同庆堂”戏班，其后，象棋、天平、新庆等乡先后成立了牛歌戏班，在春节和农闲时走村穿垌演出。由于牛歌戏取材于民间故事，诙谐幽默，生活气息浓厚，一出现就深受群众的喜爱，并很快流传开来，成为两广白话地区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民间艺术。牛歌戏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进入全盛时期，最高峰时藤县有牛歌戏剧队多达360多个，成为广西民间剧队最多的县之一。那时，牛歌戏在群众心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些有钱人家在节庆、新居入伙、嫁娶和做寿时,请牛歌剧团来唱戏是必不可少的节目。少了它，人们便觉得缺少了一份节日的气氛，少了一份圆满的感觉，心中会感到遗憾。如今，经历一百多年的传承和保护，藤县牛歌戏以其独特的魅力入选广西第二批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藤县每年举办的“东方狮王”文化活动周中，牛歌戏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歌戏巡演的重头戏，在整个活动中大放异彩，为全县110多万群众带来优秀传统文化的艺术盛宴。
过大年，唱牛歌戏，让春节的味更浓、情更深。我的家乡地处桂东南地区的凤凰山脚下，村子四面环山，村中民风淳朴，文化底蕴深厚。从我懂事起，记得村里每年过春节兄弟叔伯都要凑钱请戏班来唱牛歌戏，而且要连唱几晚。我母亲是个戏迷，几乎逢戏必到。受母亲耳濡目染的缘故，牛歌戏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难以忘怀的烙印。
记得有一年大年三十，我带上妻儿从县城赶回老家。一回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问母亲：“妈，今年正月的牛歌戏哪天开始演出？”母亲高兴地笑着说：“正月初三就开始啦，而且连演一个星期。”听到这令人振奋的消息，我毫不犹豫地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让侄儿转交村中组织者，作为赞助演出的经费。
正月初三太阳刚下山，喧天的锣鼓已震耳欲聋，传遍四野，令听到的人们脚板都痒了，赶紧锁上大门拿上板凳，跑到操场上去看戏。为了找个最佳看戏的位置，我和妻儿匆忙吃过晚饭便扶上母亲赶往位于村中央的学校操场。本以为来得算早，但到那一看，操场上已熙熙攘攘，人潮涌动。只见在操场头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戏台十分惹眼，大红的帷幕拉开着；台前热闹非凡，长条凳、小木凳、竹椅子……早已放在主人中意的位置；场内问候声、嬉笑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孩子们追逐打闹，玩着各种游戏；小贩们则占据有利地形，摆上令小朋友眼馋的果糖瓜子，吆喝售卖。
上7时多，在一阵阵锣鼓镲声中，久违的牛歌戏开场了。在向乡亲们道过新春祝福后，令人耳熟能详的古老地方戏《秦香莲》终于粉墨登场。戏中说的是北宋年间，陈世美进京应试，考中状元，被招驸马，妻子秦香莲携儿女进京寻夫，闯宫遭逐后，陈世美竟派家将追杀妻儿……鲜活的人物形象，生动的故事情节，再加上演员们全身心投入，令乡亲们深深感动，时而开怀大笑，时而热泪盈眶，时而义愤填膺，表演到精彩处，竟有观众要冲上台去殴打“负心郎”。我那年迈的老母亲也被剧情所感染，偷偷地抹起眼泪，怒骂陈世美不是人。妻子见状连忙上前安慰，掏出纸巾为老母亲擦去泪水，还不时用手机拍照发到“朋友圈”里与朋友分享。
在随后几个晚上，我几乎是逢戏必到，场场陪母亲看完。老母亲十分开心，直说看得过瘾。其实在唱牛歌戏的那几日，村中的叔伯兄弟家家户户都来了亲戚，一来拜年，二来看戏。我家里的姑姑、舅舅以及表兄妹们也被母亲邀请过来看戏，那戏情乡愁，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今，传承了一百多年的藤县牛歌戏文化又开始重振雄风，城乡又兴起“牛歌戏热”。一些牛歌戏班从剧本、服装到舞台表演都进行了大胆创新，如富于时代气息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精准扶贫好》《家和万事兴》等现代剧，把现代故事和真善美的文明新风融到戏中，极大提高了演出的艺术水平，不仅丰富了农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也教会人们许多做人的道理，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下一代。今年广西“壮族三月三”小长假期间，我那临近退休、被任命为乡镇牛歌剧团团长的堂哥，带领剧团到县城巡回演出，打电话叫我一定去捧场。当晚，我约上三五知己如约而至，与近千名观众一起欣赏精彩的牛歌戏，真是其乐融融。
“何须名苑看春风，藤县牛歌别样红。”藤县牛歌戏，它来源于生活，也服务于生活，以其独特的文化内涵和浓郁的地方色彩，已成为一场永不落幕的视听盛宴；它植根于人民生活和民族传统的深厚土壤，传承了中华文化，促进了乡风文明，改善了社会风气，让人情味更浓，让生活更幸福，日子更红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