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北方网讯: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2020年的这场疫情,来得突然,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轨迹。请战、集结、出发……白衣天使们以最快速度奔赴战场,成为逆行者。1月23日,天津首批医疗队出发驰援武汉,紧接着,第2批、第3批、第4批……总计13批1307名医护站在抗疫一线支援湖北。在那里,他们把武钢二院废弃的大楼打造成“生命方舟”;他们用自己的温情在方舱医院为患者过生日;他们用中药缩短了新冠肺炎痊愈时间……
身穿防护服的他们,被大家称为“暖心大白”。可谁又能想到,他们摘下口罩露出的是磨破皮的脸颊和鼻梁,脱下手套,伸出的是被消毒液侵蚀到开裂的双手。即便看不到你的样子,但确认过眼神,是值得信赖的人。防护服外有他们的名字,看不清模样,却记得坚定的眼神。方舱医院关舱,武钢二院清零,当疫情逐渐被控制,3月17日,天津支援湖北医疗队第一批医护凯旋返津。接到撤离的命令,他们哭了。舍不得在湖北一起奋战的同事,惦记着这里的患者。答应过要再回去吃碗热干面,也相约在天津再相聚。
今天,天津支援湖北医疗队第一批凯旋返津的732名医护人员休整期满,解除隔离温暖回家。他们主要来自天津第一、二、五、六、九、十二、十三共计7支驰援湖北医疗队。在这段只有“半张脸交情”的日子里,这群勇敢逆行的人应该被记住。想要大声告诉你:记得你,想见你!
因为相逢,也相识。
出征,为了我曾立下的誓言
2020年1月26日,天津市第一批支援湖北医疗队的138名勇士率先奔赴湖北武汉,在拥有10年临床工作经验的护师庞海艳看来,这一行她还是十分忐忑与担忧的。怕,但不会退缩,因为他们深知自己的责任。“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这是他们每个人在入职前立下的誓言。
在不少天津第一批支援湖北医疗队队员的叙述里,他们习惯性地把自己的队伍称作“敢死队”。在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大年初二集结,支援武钢二院开展救治工作,“无比光荣”、“无比荣耀”这个两个词在“津钢侠”日后的回忆里,频繁地出现着。
此后,13批支援湖北医疗队陆续出征,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身科主治医师张光银曾在去往武汉的火车上写下一首小诗:
你与春天的距离
其实
只隔着一条
蜿蜒九衢的小道
你看羞涩的蝙蝠
其实
只盼着一帘
幽暗僻静的山洞
三万多名白衣战士
其实
只为了一座
春暖花开的武汉
1307人的“津”字招牌在荆楚大地上开始绽放光彩。
说天津话的“大白”来了
天津人都会说相声吗?答案绝对是肯定的。“患者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变成朋友。有病人说,自从你们来了,病房一下‘哏儿’起来了。”天津市泰达医院普外科副护士长王思淼在进入武钢二院“红区”的第一天就遇上了一位从天津大学毕业的武汉老爷子,“我的防护服上写着‘天津’字样,一进病房他就拉着我的手说他从天津大学毕业,天津是他的第二故乡,见到我们就像见到了亲人。”王思淼回忆说,大爷当时属于重症患者,70多岁,没有家属陪伴,大小便成了最大的问题,“我当时和他说‘大爷,您有什么需求就和我说,不要不好意思。’每次帮他处理完卫生,他都会不停地用武汉普通话和我们道谢。”王思淼在那时候感慨极了,“当一个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得不到满足时,他还在不停地谢谢我们,我明白我们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当大爷身体情况逐渐转好时,王思淼每每当班都会到他床前讲几句天津话,“我们一起加油,一起战胜病魔!”“好好吃饭,家里的小狗还等您溜呢!”

同样的“天津话”之缘也发生在天津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骨伤推拿科护士长苑沛然身上。60多岁的患者脸庞上写满沧桑,不愿意戴口罩,不愿意吃饭,不愿意治疗,更不愿意让医护走近她身边,“当时我只是用天津话叫了声大娘,可能是‘娘’的谐音吧,她立刻怔怔地看着我,放下了戒备。”苑沛然从这位大娘简单的描述和同病室的阿姨诉说才知道,大娘的女儿刚刚去世,年仅39岁,这给了她沉重的打击。“等您治好病,我们就是您的女儿呀”,接下来的时日“女儿”们带来小零食和米糊送给她,渐渐地她开始露出微笑,也会时不时与护士们谈谈病情、天气以及家里的事情,忧郁的脸上写着盼望和希望。
不可辜负的生命之托
这次新冠肺炎病毒来势凶猛,在最后一道防线和“死神”对决成了医护人员每天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在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分院呼吸科主任医师肖凡进入“红区”的第一个班里,她就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遗憾与无助。查房时肖凡看到80多岁有基础心脏疾病的新冠肺炎患者突发喘憋加重,出现心跳骤停,“顾不了那么多,马上冲到患者跟前给予心肺复苏、持续胸外按压。”由于接管的武钢二院3楼病区刚刚组建,医疗条件有限,患者终究还是没有醒过来,心中的压抑与苦闷,加之防护不能摘下防护口罩,被汗水湿透衣服经过楼道的寒风一吹,有那么一瞬她感觉到了窒息的难受。事后同事问她:“做胸外按压的时候你和患者这么近,而且他当时喘憋厉害无法戴口罩,你怕吗?”她却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咱们的本能行为,你懂的!”
就在肖凡医生经历了无助瞬间的同一天,天津市北辰医院呼吸内科主管护师高运杰也面临了同样的境遇。“我和武钢二院几位队员接管4楼的31位病人。那天晚上,一位老人不幸去世了。”做遗体料理时,两个小护士吓坏了,“啊”的一声跑到高运杰身边来了说:“高老师,奶奶的眼睛,没闭上……”高运杰比她们年龄大,经历的事多,便果断走到老人床边,帮老人把眼睛合上,背着消毒桶,按照要求处理了遗体。那天下班后,她在朋友圈写到:人的一生太过短暂,我要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他们都快快好起来!
“是大病初愈之后,生的欢喜。那是天人两隔,死的悲哀。我看到了人间百态,但更多的还是让人感动……”天津医科大学朱宪彝纪念医院重症医学科护师庞海艳的一篇手记中,这样记录着她在武钢二院目睹的一幕幕难忘瞬间:有需要补液治疗,但全身几乎找不到血管且沉默不语的老奶奶;也有握着她的手不断重复“孩子,我不想死,我害怕,一定要救救我……”的老爷爷;还有今年即将参加高考人生充满希望却被确诊的学生。
不辜负每一个坚持和努力的生命,“津钢侠”不会被眼前的困难击退,反而愈挫愈勇。

确定过眼神,你是我要帮的人
作为方舱团队唯一一名心理医生,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身科主治医师张光银必须承担起对患者的心理疏导工作。不同于门诊工作的“守株待兔”,在方舱医院的日子更多的要“主动出击”。有的患者很焦虑,忧心尚未有发病症状的家人、孩子;也有即将高考的少年,无法确定自己未来的人生,对医生有问无答;还有一些人,正在艰难地面对失去亲人的悲伤反应。如何能让他们轻松面对每一天的治疗,成了张光银的首要任务。“我每天做的最多的是观察患者,然后倾听和陪伴他们。”
一位情绪消极、不配合治疗的男性患者引起了张光银的注意,“原来这位患者的老伴也被确诊新冠肺炎,症状较重,在协和医院接受治疗,而家中还有90岁的老父亲无人照顾。”为了缓解老人的情绪,张光银每次进舱都来到这位老人身边做心理疏导,随后张光银还将电话号码给了患者,“只要您需要我的时候,只要您愿意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但您一定不可以做任何傻事,我明天还会进舱来看您。”
在方舱医院内,大多数人心情都十分焦虑,患者很多都出现失眠、焦虑、腹胀以及食欲不振的情况。不仅张光银,医护人员也费尽心思帮大家解闷儿。
方舱的晚上不关灯,墙、隔板也是一片白色。来自天津市南开区中医医院新院心病科门诊的中医大夫孙民增第一次走进去,就感到刺眼,他下意识想,有些患者也许会失眠,单调的颜色让人缺乏安全感。只要有时间,孙民增都会带他们做养生气功八段锦,提高他们的抵抗力。“两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虽然每次做完防护服里面的衣服都会湿透,但看着他们心情变好,孙民增开心极了。

2月17号中午,在天津团队的策划下,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在方舱这个特殊的环境下,大家唱起了生日歌,寿星们是全舱2月份过生日的患者。天津第一中心医院风湿免疫科护士长阚燕是这场生日趴的策划者之一,“这次的生日会就像一次情感的破冰之旅,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医生不再是患者不舒服时才叫的人,患者也不再有让医生担心有没有照顾好他们的距离感。人与人之间的间隔正在融化。”
天津市北辰区北辰中医医院急诊科护士田怡在方舱医院里和患者学会了流利的武汉话,因为经常有患者和她说,“护司,你蛮杠(护士,你非常棒)!”“你蛮灵醒(你很漂亮)!”“你蛮灵光(你很聪明)!”她都能马上回道,“葛自噶加油(给自己加油)”。

宋怡在方舱医院的这段日子有了一个“小跟班儿”——湖北中医药大学的大二学生黄宇轩,宋怡不仅给他介绍了天津中医药大学厉害的学术“大牛”,还帮他引荐了江夏方舱医院的院长刘清泉,出院前刘清泉院长又来到他的身边,叮嘱他“小伙子,好好学!”他在日记中写到,“面对送我出舱的宋老师,还有那些忙碌的医护的身影,我忍住泪,深深记住了他们的名字,挥手告别中多想看看他们坚定而亲切的面容呀。”
在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医院内分泌科主任医师崔洪臣的循循善诱下,10名出舱患者有七人丝毫不犹豫地在“同意捐献血浆”志愿书上签字,“其实反复强调了捐献自愿原则,有一位‘舱内最靓的仔’执意要求有需要就先抽他的,他说他血多,随便抽!”

在方舱外的影像室里给患者做CT检查的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放射科影像技师任默涵被患者亲切的称为“大拇哥”,因为他会对每一个前来检查的患者竖起手指,“我们不像临床医护和患者有太多的接触,但我也希望能够用自己的方式鼓励他们坚持住。”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医学影像科95后影像技师马泽腾所在的江岸方舱医院有近900位患者,每一位患者都要做2至3轮检查,等待时他们没有争吵,没有喧哗,队伍井然有序,他说,“我在这一刻感到深深地被信赖着”。
虽然医护穿上了防护服,但护目镜后都是他们坚定而温暖的眼神。这些都是“大家庭”里的人间烟火。
我们都是过命的朋友
大家因为同一个目标来到武汉并为之努力,却因朝夕相处而成为朋友。离开武汉10余天,大家在闲暇时间始终难以忘记被感动的点滴。
每一位抵达武汉的队员都要严格地练习穿脱防护服,天津第九批支援湖北医疗队副领队王彦玲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大家注意防护。面对大家出现舱内不适的情况,她几次随队入舱,连夜安排班次的调整和营养补充,因为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我带你们多少来,就要平安的带多少人回”。

孙民增因在穿戴防护用品时,大家都会互相帮助检查防护服与护目镜的穿戴是否严密、头发有无外露,然后相互击掌加油而感到温暖。
天津市天津医院内科ICU护师徐爽因被护目镜勒得头晕恶心,却又不舍浪费一套防护服而哭泣时,被患者拉着手说:“丫头辛苦你们了,是我们连累了你们。希望有一天,你们不用穿防护服,我也出院了,咱们重新认识一下”而欣慰。
江夏方舱医院的182号床患者的那句“你们这里招不招志愿者?”让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针灸科六病区主管护师耿欣久久不能忘怀,即便是在患病承受着极大心理压力之下,他还是希望能够帮助医护分担些工作。
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肾病科二病区护士长孟艳在休舱时送走了最后五名患者,因为他们那句“等她再去武汉一定要联系”而流泪。
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肾病科主治医师任桐对那些来不及互相认识的志愿者们,每每给他提供帮助后抢先给他鞠躬而刻骨铭心。
95后影像技师马泽腾因一双母子眼中含泪,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对职业有了更深的认识。
热情质朴的武汉人、靠谱给力的同事、理解至上的患者,以及平凡而伟大的自己,被这场悲喜交加的疫情连接在一起,在英雄的城市中共同坚守着、努力着。
待凛冬离去,雪融草青,一定有新的相逢将温暖延续。
我平安回来了
在武汉的那段日子,为人父母的他们大多和孩子说过“爸爸/妈妈去打怪兽了”,和父母说过“我在医院的发热门诊,最近不能回家看你们了”,和爱人说过“我这边不累,别担心”,那些善意的谎言到今天可以画上句号。“海河儿女的自豪”也要回归原有的生活,他们的小小心愿将会一一实现。

但他们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等到摘下口罩时,带着家人回到自己战斗过的地方,看一看雄伟的黄鹤楼,游一下壮观的长江,欣赏武大的樱花,尝遍武汉的小吃……(津云新闻记者/张倩王敬怡制图/边志强陈楚视频/邹添宇肖然)










